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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我忝为山东曲阜师大美术系的兼职教授,因而前往讲学。在该校的招待所餐厅墙上曾见到过一二幅山水画,询之,告我谓乃“陈我鸿”所作。当时,多多少少有些印象留下。只记得其画的笔意比较荒率奔放而已。
今年冬初,画家尹舒拉、王少求夫妇盛情邀我往游浙江丽水,于是成行,恰了我计划中的每年两次写生之愿。浙江南水,空灵青碧,时虽冬日,而绿色依然,令我陶醉不已。得暇获观二位收藏书画,就中以陆俨少先生之作既多且精,眼界为开。恰巧,舒拉又出示所藏陈我鸿先生山水画数幅,并谓陈先生乃其启蒙老师,让我一谈对其画作的看法。这样我又约略记起了在曲阜师大的所见,第一次真正记住了这为画家的名字。
从尹舒拉先生的介绍中,我知道陈我鸿的大致行迹与艺术道路,深为他的坎坷身世而唏嘘。晚间,舒拉又送我他自己写的关于乃师的文章,读罢另人怅然。一位执着求艺的艺术家,由于在特殊的年代做出了特殊的人生选择,因而也就有了一种非比寻常的特殊遭遇与命运,是那般艰辛、坎坷、潦倒、苍凉而辛酸不幸,真实令人夫复何言?!陈我鸿先生的不幸命运,当然是他个人的性格气质所决定的。但是,更是那非常的时代与是非莫辩的历史时期所决定的!不禁感叹,性即命,而命即天(特定时空)也!联想到历史上的徐谓、唐寅之辈,真个是“文章憎命达”。同时,我们也不能不说,像陈我鸿这样的个性与才气极强的画家,自不免于被世俗所排挤埋没,成为野遗般的存在。画如其人,在我豪不理解他的生平时所看到他画上的那股荒寒气象,确实证明了他心灵的孤寂失意与矛盾抗争。其画的放逸、奔放、荒略、苍凉之气,不正是一个失意文人画家的最大表白与心灵发露吗?
老杜有诗句曰:“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移之以比陈我鸿先生,何其相似乃尔。我尝语同道曰:“书画乃一人生命与文化气象之显示,虽人之一时休咎吉凶未必能从书画中窥出,然人之生命运程之顺逆穷通却可从书画中仿佛可见大略。”正与其生命履迹相一致。其笔墨温润而或失于弱,放旷而失于率,骚动而不够含蓄蕴藉,如此等等,皆心之象也,皆性之迹也,故皆生之命也人之运也。透过那满纸笔墨云烟,我们不仅会为有才的艺术家洒一掬同情的冷泪,更应该客观公允地看待他们的艺术,给野遗艺术家以应有的评价和真实的艺术地位。
陈我鸿早年受教于陆俨少先生,可谓得山水画之正宗传授。画风秀润灵动,有行云流水之妙,细腻之作不乏佳构,功力修养远在时下不少名流之上。可惜,他的艺术生命较为短暂,尚未克臻更大成就。这又是无可奈何之事。
舒拉先生“逼”序,乃成此浅文,略表感受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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