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4月12日 晴 风
昨夜的阵风吹散了积在空中几日不去的阴云。早晨,空中不见一丝云迹,藏蓝色的天幕愈高愈深,空气清新纤尘不染,香山好似向人走近了许多。太阳刚刚升起,从植物园望寿安山,但见整个山体泛着紫气霞光,我不由觉得所谓“紫气东来”想必是由此而生。
我又进木兰园,欣赏晨光之中盛开的玉兰花,不觉陶醉在琼遥仙境之中。细勾了几朵花的速写,使其形象能更深的印在脑子里,以便今后创作之用。向樱桃沟去之前又欣赏了一会竹子,觉得等新长出时有必要认真研究一下竹子的各种神态。
回来的路上忽然想到,关于画理与物理的问题,何为画理?何为物理?二者又是如何关联的?现在尚不能有一个清晰的思路,可留作一个问题备考。
下午到画院听郭先生讲课,以下是记下的大意。
郭老师讲课
毛笔和宣纸不是中国画的本质。
笔墨构图是活的。
古人讲置陈布势(构图)不同,中国画的变形是有边缘的,不是无限制的变形。
艺术不是生活的简单反映。
人和自然的关系,道,一阴一阳为之道,具体到一件事物也有道。
内心为阴,外面大千世界为阳,内心世界与外界阴阳契合。有两个方面,一是对人生的理解修养,二是靠艺术的形式即对基本功的修炼,在中国画中讲笔墨。
骨:生死刚正为之骨
气:生死刚正为之气
艺术家与匠人的区别
正知正觉(大智慧)能甘于寂寞在艺术上才有收获。
齐白石,似于不似,只能对有较高艺术修养的人来讲。齐白石的草虫,自题“可惜无声”。
人与自然的内心关照最为重要,有这种关照,似也对不似也对,没有则都不对。
关键是自己在学习的过程中要找一个切入点,不要局限于某家某派。
可染先生弟子没有超过老师的。
对中国画理解后便是一个功力问题。
齐白石老年变法,需要前六十年的积淀,大器晚成。早成可能早退出历史舞台,范曾便是一例,被外界虚幻的东西塞住心灵,找不到对艺术的感觉。
苦禅先生五十年艺术纪念时说:“如果我再活几十年可能会画的更好”。
现在的空间要求绘画的形式、内函与齐白石时期不同。学其“静”的内心关照。
“创新”不是现在发明的,苏“出新意于法度之中”。世界上本来就不存在新的东西,只有发现。“创新” 是时代心态的要求。即这个时代心态与自然的契和。
人生活的空间是有限的,因而艺术脱离不开民族性、地域性。无知的创新,创来创去会创到别人家里去。
看点中国画的理论,集中了很多人的智慧,认真学习,找到“正知,正觉”。
笔墨是内心观照的符号。
每个画家的境的寄托(内心观照)不同,其画出的竹子的风格也不同。
这种境的寄托依赖于文化素养,境的过程,是文化,画是文化不是文艺。
置陈布势有一种形而上的东西在里面,阴阳关系的调和相生,即是置陈布势的规律。
写即泻,有内心关照才能泻,有内心关照为之泻,没有内心关照泻什么。古人一个“写”字道出绘画的全部。对“写”的理解,不是“写”字的写,是流露感情的“泻”。
物理是一种自然属性
总结郭先生的讲课有以下几点足以借鉴:
一、中国画是通过笔墨来传达画家对自然万物的内心关照。这种关照是一种心境,表达在画面上则是一种画境。
二、置陈布势的本质规律即阴阳(虚实)的相生与调和。
三、中国画讲“写”,写不能简单理解成写字的写,在古文中,“写”即“泻”,即人对自然内心关照的渲泻。
四、要有“正知,正觉”的理论。
在上课时我向郭老师提出了一个问题,即:“什么是物理,什么是画理,二者之间有何关系”?郭未能解释清楚,想必他也不曾仔细考虑过。
这次听课,只有我能跟郭先生谈论一些中国画较深层的东西,这给我带来了很大的信心。郭在关于文人画的问题上没能说出令人信服的观点,在这一点上我相信我比他理解的可能更为准确。
他示范画了一幅墨竹,我感到太野了一点,笔墨也经不起推敲,但元气很足,技法也能熟中见生。
房东老太太十分关心我,每顿饭都要亲自过问,这反而让我感到不自由,我也不能负了她这一片好意,免得让她不高兴。
外面的风很大,不知千里之外的家乡是否也刮了大风,但愿不会。
1994年4月13日 晴
早晨同昨天一样,天晴气朗,下午则是狂风大作。一天呆在屋里临摹龚半千的课徒稿,同一张云(留云)图,过了五遍,才算临出一点境来,同时对积墨过程中“先浓后淡,先干后湿”有了一点体会。先干才能立骨,后湿才能取润,湿墨积完后如果嫌不够,可再擦以干笔以厚之。墨的积加要笔笔有着落,并要惜墨如金,切不可信笔。浓淡干湿之墨迹要即相互独立又浑着一体。
早上去植物园时,对画理与物理及其关系似有所悟。物理是自然之属性之规律,以竹为例,小枝出自大枝,大枝出自干,叶又出自小枝,它们必须是实实在在连为一体的,此为物理。在画竹时,小枝与大枝,大枝与干,枝与叶甚至叶子中间都可以断开,而没必要死接在一起,这便为画理。画理必须与物理相契合,即断开不是断裂,而是笔断意(气)连,这种意(气)是自然界相互关联的内在规律,在绘画中必须符合这种规律,笔断意连既符合物理,又符合画理。
上面提到的画理仅限于许多画理中的一种,即用笔的理的一种。画理很复杂,它包括经营位置(置陈布势)、墨理笔理等等。关于置陈布势(构图)的规律(理)如何与自然之理相关联,可以这样理解:在自然界中,阴阳相生、相调是根本的规律,大到宇宙的运行,小到草木的生发,无不如此。宇宙之气的运行,是一个循环往复、生生不息的过程。一张宣纸可以比作一个宇宙,我们在这个小的宇宙之间重新组合从自然中撷取的一石一山一草一木,就必须使其形成大宇宙气韵往复浑为一体的态势,尽管这些东西在自然中被观察时并没有这种气势回复的感觉,这是因为一棵树,一座山在宇宙的大循环中只是一个小而又小的环节,所以我们感觉不到其整体的宇宙循环之气,就如同我们看一张画时,从画面中的一个点中(很小的局部)很难感觉到整体的气势一样。
置陈布势即是从自然中拿来一些材料将其重新组合形成一个大宇宙,这便是画理。宇宙的阴阳相生,循环不息即是物理,画理与物理相通时就会得到一个好的构图。
在用笔上,构成不同形象的每一笔各有其不同,同一形象中不同部位的每一笔又各不相同,这是画理,即有轻重缓急,抑扬顿挫。客观事物之间都有着内在的联系,山的脉络,树的生成,山与树的照应,山对云的留住等等,这是物理。
画理必须与物理相契合,即笔笔之间要像自然界的物体一样存在联系,即所谓笔笔生发,笔断意连。
在用墨上,有积破等法,此为画理。自然界中的阴阳变化、昼夜相生,此为物理。画理与物理相符,既表现为墨的浓淡干湿焦等。
以上的想法很不成熟,加之困乏无神,目力浑然,草草记之待过后整理。
1994年4月14日 晴
下午,在元书纸上练字,写来写去,忽然对用笔之道顿有所悟。前段时间临的帖及写的字都感到笔迹过于平滑无力。尽管在写的时候,努力使笔立在纸上并想着“屋漏痕”“老翁荡浆”等警句,写出的笔划还是光滑平板。笔握的很紧,行笔速度很慢,意念全倾于笔端仍然不能解决问题。在今天随意写画的过程中,猛然想起昨天郭老师讲的自己又没在意的一句话:“笔锋要在行笔过程中不断的跳(颤)动。”这不正与陆俨少先生讲的“用中指拨动笔杆”以及记不清何人讲的“线无处不曲”相契合吗?
我试着这样去做,果然见效。想起来在过去画画的过程中,也曾经这样用笔,但却是下意识的,并没有把它看成一个画理认真对待。在学书法过程中则完全不曾想到。
这样做的结果使的线条凝练而有力,绝无薄滑之感。过去在看书或听人讲课过程中只强调笔要沉着,“不可信笔”“宁涩勿滑”“如屋漏痕”等等关于对笔迹的要求,却从未有人认真讲授过如何才能达到这个效果,所谓“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便有人将其玄而又玄,什么“气注笔端”之类。现在我终于明白,只要注意在行笔过程中,令中指拨动笔杆(微动),使笔锋在纸上跳动,则一切迎刃而解。在笔锋跳动的情况下,写起字来行笔想快也快不起来,就不用担心“信笔”了。在跳动过程中墨能更多的注入纸内,这就达到了“力透纸背”的效果。
可见用笔除了有“抑扬顿挫,起承转合”之外,还要在行笔过程中使笔锋不断的跳动。这就如同公路上跑的汽车,其上坡下坡还有转弯就如同行笔的抑扬顿挫;而始终伴随着汽车行走过程的发动机则就象笔锋的不断跳动。如果没有发动机,上坡不行下坡则滑行,如果在行笔过程中笔锋在纸上没有跳动,则出现“拖笔”现象,结果是笔迹生硬,浮滑毫无生命力。
刚悟到这个道理在习字画画的过程中可能出现矫枉过正的现象,使笔痕显得生硬而做作,等形成一个习惯动作以后则应尽力去掉习气,使用笔自然而流畅。
在得到这个体会同时,也使我想到龚贤讲的“用笔要圆”,这个圆不是方圆的圆,而是圆厚的圆,真是一针见血。有些人把“圆”归成吴昌硕的专利,就是把“圆厚”之圆理解成了“方圆”的圆,把写出来的笔迹简单看成“ 圆”(方圆)的笔迹,也是错误的
女瑗墓碣铭
冒氏第五女景瑗,如皋人,父广生,母黄,生母张。容貌丽都,辞旨韵人,不入学校,而理想日新,不信佛而时事有出世之志。鉴于娩近夫妇之道之苦,不屑不潔,欲依其父母以终。年二十四岁以病卒,庚午二月二十三日也,其生于光绪丁末三月三日。病时引镜自照,面微瘇,则大戚曰:“无奈何夺吾貌以死耶”?已而瘇退,及自慰。死前一日,犹拥裘自梳洗,以絮试齿,以簪挑手爪,凡附身之衣,颜色之不称者,履之不适足者,皆命易之。其爱好也若此,铭曰:亲有缩疾,汝则肉之,嫂有遗孤,汝则掬之,上而苍苍下而茫茫,乃忍汝之无禄耶。鸣呼,死别景光犹存目也,孰令汝之身生是独也,从汝之志,葬汝于西山之退谷,庶使后来伤心之人同一哭也。
冒广生撰 朱汝珍书
冒广生(1873-1959),字鹤亭,号疚斋,江苏如皋人。成吉思汗后裔,先辈是明末四公子之一的冒辟疆,文史家。
女瑗墓碣铭,是冒氏为其女所作,其墓碑立于冒广生墓侧。(碣铭标点为抄时另加)
1994年4月15日
浪费了许多纸也没画成一张画,不过是对用笔的规律进一步体会一下罢了。
早晨,到植物园又对竹子进行了观察。觉得,其竹叶多变,画中亦也各尽姿态,下垂、平出、上扬等等,尤其上扬之叶至见精神。其竹节的长短不象过去书上见到的下短上长,应为根部短,中间长,顶端稍长,其实画时大可不必拘泥于此。
昨日晨练回来后,信步走进紫竹书画社。听有位顾客在询问服务员:“有没有作者较年轻,而且有发展前途,画的价格又不贵的”。这也许是中国收藏者的普遍心态,这一点在今后的卖画过程中可为参考。
也许是近几日起的早的缘由,中午觉得头昏脑胀,没吃午饭便躺下睡了一觉。起来时已三点种,匆匆吃了点东西便拿着日记本到“万安公墓”去。本想到里面看看书法碑文之类,可到时已到了下班时间。隔着大门与门卫大伯聊了几句,他说我有身份证他可让我进去看看,可我什么也没带。我想对方是恪守职责,我也不好难为他,便说明日再来,便往回来了。
天气暖热,门前的枣树虽然尚未出芽,但已着实让人感到了夏的意蕴。在这阳气上生,万物争荣之际,独身一人,囚于离家千里之遥的斗室之内,不觉黯然伤神。信手拿起“曹雪芹故居简介”闲看,又是一番滋味,更与何人说。想那“红楼”巨著,给世人留下了多么伟大宏富的精神食粮,她竟出自一位“举家食粥酒常赊”的一介贫士之手。想起几棵歪脖树,破屋二三间的“雪芹故居”,竟是在他死后二百年的八十年代才为人所发现、所保护的现实,与家喻户晓的贾荣二府及怨男情女夜夜笙歌的奢华场景是何等不相称。
在曹雪芹的旧室里还挂着一只风筝,上面写的是“富非所望不忧贫”。主人是出自肺腑还是出于无奈,我们不得而知。也许雪芹不是“举家食粥”,他只不过是曹霑而不是曹雪芹。而我们也永远不会知道二百年前有个曹霑。
人间的事,实在难说,一切都是天意。如早上所记“女瑗墓碣铭”,二十四岁可谓锦绣年华,却飘然仙逝,让其父为之撰墓铭,正是“葬汝于西山之退谷,使后来伤心之人同一哭也”。
1994年4月16日 晴(农历三月初六)
时值暮春,漫山堆绿。清晨闲步于花香柳烟之中,其惬意之处令人如神游于方外。难怪许多人早晨从几十里外的地方乘车来到这里,似乎北京的春色尽收于西山之中。香山公园和卧佛寺(北京植物园)是出来“遛弯儿”的人最集中的地方。
早早起来“遛弯儿”的人大多是五六十岁的长者,来到这里,似乎大自然又把从他们身上带走的青春还给了他们,其浪漫之情调常令我忍不住发笑。“谢谢,谢谢你给我的爱,今生今世难忘怀……”一句道谢声引起了一位白发老太太唱流行歌曲的欲望,可见“小芳”的魅力无穷。这种魅力是否来自“小芳”姑娘天真的大眼睛和朴素的“粗又长的辫子”,我未曾想过,但我始终认为对“小芳”的钟情是年轻人的专利,今天看来我是错了。
“牡丹园”中的一块平地上有十几位老人围成一圈,双臂合抱于胸前,张开五指,上下左右不断地在做循环运动,看上去象“盲人摸象,又似在往怀里扒东西,其认真的样子,让人看了好玩又好笑。
回来后房东老太太告诉我说:“那是在练香功”。这使我想起前几日,房东大妈经常提到并劝我也去练“香功”的事,不由的为自己没去而庆幸。我这种人若是去了,非把“香功”练成“臭功”不可。
北京人异于其他地方人的最大特点可能就是京人爱时不时来上几句字正腔圆的“叫板”。早晨,你走在公园的林荫小道上,不时会被“喝”、“哈”声惊动,继而又是流派各异的一句半段。我于京戏一窍不通,听起来最亲切,也是听的最多的就是“戗剪子来磨菜刀”。从今人对这句台词的钟爱可见,历史不论是好是坏都是无法割断的。这使我联想起“把中国画完整地放进历史博物馆”的立论是何等的无知与荒谬。
人们常把年轻人比为晨光,把老年人喻为黄昏,而生活中却表现为年轻人喜欢黄昏与黑夜,老年人偏爱晨光与朝霞。年轻人睡懒觉,老年人起得早。这种对立是否也是阴阳互补互生的辨证法则。
晨光中的“植物园”也并非全是老人的天下。除了我以外今天忽然发现一位年轻的小姐在“ 根花园”内也在“练功”,其练法与众不同,两脚并立,双手合实,二目微合,口中似念念有词,像是一位虔诚的佛门弟子,又似乎是基督教徒在默默祈祷。我想这种修炼法可能不会得到正果,佛是“心印”,大老远跑到这里来僵立,与真佛境无缘。
写到这里,忽然又想到一件事,颠三倒四且记于此。北京人爱京戏,不仅仅表现在早晨人们的叫喊声中,在日常生活中也时有所见。例如:二人吵嘴,就常听到一人对另一人喊:“你他妈的跟我叫什么板”?这里的“叫板”冠以“他妈的,其意已不言自喻。有人把“他妈的”标为国骂,是言之不妥,而将其称为北京的“市骂”,就恰如其当了。
京人(土生土长的北京人)见面的问好也独具京戏味,见面后什么也不问也不说,就干脆利落的来一声“哧”,然后各自忙各人的事,走各人的路。这种问候方法,似乎较“你好”“早上好”之类更具民族性,又较“你吃了吗”来的“现代意识”,值得推而广之。
北京与北京人真是一本时时新版的大百科词典,丰厚博大,令你读不完。
下午到张君处洗了澡。晚上归来,并与张海波老师定好礼拜一去美院拿招生简章。
1994年4月17日 多云 星期日
自从搬到西山,近一个月的时间一直未能到表姑家里去。虽说是表姑之亲,但在这远离家乡的大都市里,也实为难得。俗话说:“走亲戚”,可见亲戚是越走越亲,若长期不相来往就亲也不亲了。
到北京近二个月,收获很多,其中之一是学会了与人善处。过去因为自己不知道人际关系的重要性,因而没去研究它,加上生性怪癖,吃了不少苦头,也失去了许多机会,正所谓:
生性拐觚不适俗,
于世无争遭白眼。
人间酸苦皆尝尽,
三十学会陪笑脸。
今天是礼拜日,吃过早饭便进城去表姑家。开门的是保姆小杨。小杨看上去有二十岁左右的样子,是一位河南姑娘,长的眉清目秀,穿着一件浅棕色偏黄的夹克上衣,看上去朴素整洁。其言谈举止透出几份机敏与成熟。她热情地招呼我坐下,并沏上杯茶端到面前,那种干练与落落大方的仪态象是受过专门训练的服务员小姐。这时响起电话铃声,她便去接,正是打给她的。我一边跟姑父聊天,一边能听到她回电话的声音,看上去象是一位与她一同出来打工的小姐妹打来的,电话讲了足有二十分钟的时间。等打完时,小杨的眼睛变的红肿而湿润,象是流了不少泪。她除了脸上少了些笑意之外并未影响工作,烧饭、收拾饭桌等忙个不停,我走时她依然笑着把我送出门去。
没来北京前,曾在一本杂志上读到过关于京城“保姆”的酸甜苦辣的文章。小杨也许即是她们的一个缩影,她、她们都很坚强。小杨让我想到植物园中的竹林。竹子本生江南水乡,但命运却偏偏将其移至燕、赵无雨多风之地。她唯一的选择就是努力去适应环境,顽强地活下去。
今天第一次发现竹枝上抽出第一片新叶,样子像针。这正是单子叶植物的特征,画时可备一考。
另一体会:竹多丛生,自然中的竹子枝繁叶多。画时要懂得“略”,择其只枝片叶绘于纸上,纸上的一叶一枝不是现实中一叶一枝的反映,而是丛枝繁叶的抽象,是艺术形象,纸上的一片竹叶可能是现实中的十片、二十片、三十片叶子的综合体。这便是自然与艺术的区别。
1994年4月18日 晴
上午到中央美院找到张老师,办完事后,来到国画进修班的教室,赶上李先生在作范画。
李先生是李可染先生的高足,也是李家祥的嫡传。他今天画的是江南水乡的景色。石桥下泊着许多船,岸边是沿河的房屋。其画法完全是李可染先生的路子,但其气度则大逊于可染先生。但就对画面的控制及笔墨的运用还是很见功力的。尤其是其来源于速写的娴熟的造型能力,令人佩服。北京的画风依然受徐悲鸿的“造型”理论所影响,过多的讲究写实,看上去反而丢掉了许多中国画所讲的“神韵”。李先生的画完成后,看上去较为丰富,但总让人感到“有景无境”。但其关于绘画技巧讲的几句话还是有道理的,物体的明暗要根据画面的需要来定,不必拘泥于自然本身,如房子的脊可以染为黑的,也可以留为白的。画面的需要主要是黑白对比的需要,也就是虚实对比,虚实相生的需要。用笔要有弹性,行笔时能听到笔与纸间的摩擦声,声如“春蚕食叶”之音,这样的线才圆厚,有力度。用笔用墨要大胆,不能犹豫,画上去以后再看效果,画时不要盯在一处画,要到处画,从大局着眼。一幅画内用笔方法要统一,否则就会花。破墨与积墨不是截然分开的,而是相互并用。画水既要表现其厚,又要表现其远。倒影用横与竖二个方面的笔触表现(竖为主横辅之)。
顺便看了进修生挂在墙上的临摹作品,感到只有一人画的较好。中午在一起吃饭时才知道他是哈农大的美术教师。看他的作品似乎过于强调技术而缺少境界,似卢禹舜的作品。
1994年4月19日 阴
昨天下午从中央美院出来,与一位山东济南的老乡到琉璃厂蹓跶,结果在荣宝斋走散。在街口等他一会,不见人来,我便乘车到钢院找张君,约好今天晚上到他那里去玩。自四月二日我们一起游山,转眼半月有余,真是光阴如梭。
一个人住在北京,上课的时间又很少,应该是比较清闲,但总觉得很忙碌,生活节奏很快,也不知忙些什么,但时刻对妻儿父母的思念又常让人有度日如年之感。住在香山才一个月的光景,但在感觉上似乎半年有余。每日感到最惬意的事莫过于早晨到植物园内欣赏春日美景。春的到来真是悄无声息,不曾留意之间已是春色满园,原想住在离春最近的地方以便观察春天到底是怎样来到人间的,现在春日已过去大半,却没有找到答案。
从钢院乘车到香山要在颐和园北宫门转车。颐和园这座举世闻名的皇家园林,虽然经常从其门口经过,但始终未进入一游,今天见天还早,便花十元钱买了张门票进去。一进门便是“苏州街”,各个店铺的门脸招牌、服务人员的打扮一律古色古香,颇具江南水乡之神韵。关于买卖街抄简介如下:
列肆于宫苑,是我国皇家园林的传统内容,标为“宫市”。苏州街和它上方规模宏大的四大部洲寺庙群形成了“以庙带市”的民间商业模式。这里的庙是西藏的庙,市是江南水乡的街,这种高原风貌和水乡情趣相融合的园林景观,在造园艺术中具有无可比拟的价值,同时,也是我国古代“宫市”的孤本。
颐和园内许多地方更得买票,无兴趣细看。总觉得水不及江南,山不及关陕,正是慈禧老佛爷喜欢的风格,无足取也!
1994年4月20日 晴
今天是客居香山之“雪芹别屋”一个月纪念日。对春消息反应最迟钝的门前的那株一百多岁的老枣树,也吐出了第一片鲜嫩的幼叶,这也许是春天结束的象征。枣树默默无言,不争春色的性格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保持个性是立身之本。这个道理看似平常,如果细品起来就会觉得寓意深刻。一个艺术家或者说想成为艺术家的人,个性包括两个方面:一是为人的个性,二是艺术个性。
我生来不善言辞,文弱多愁,用现代心理学来说是属于“抑郁质”型的,这是天生的,是自然赋予的。回首三十年的人生旅途,忽然感觉到自己做的每一件事都似乎在与这种天赋之物进行对抗,而不是去顺应,这是何等的愚蠢啊?推究起来是一种变态的心理,在虚荣心支配下的变态心理。结果适得其反,许多精力和时间白白浪费在违背自身素质与条件的无味的挣扎之中,结果非但没有找到虚设的荣耀,反而把自己应该有的上帝赐予的位置也给抛弃了。
枣树没有去与桃李百树争春,也许她未曾得到桃花的荣耀,牡丹的地位,但她却在自然界中占有一席之地。她有自己的名字,自己的品格。而桃李牡丹的荣耀是在人们的脑子里生成的虚幻的,形而上学的,它与大自然又有什么意义呢?
保持自己的个性,才能在社会上立有一席之地,任何选择与行动,都不可违背自身的素质,盲目的鹦鹉学舌。为人处事要有个性,并非是孤芳自赏、盛气凌人,而是学习枣树,与桃李百树和睦相处,共生共荣。既赞美桃李的美艳,又不去东施效颦。
艺术个性的保持更为重要,一旦形成自己对艺术的认识观,并在风格上给自己定下位来,就应该矢志不移地去追求,不可东说东游,西说西去。当然这并不是唯我独对,别人皆非。就像枣树一样,她的存在与生长并未排斥自然界中万物生灵的存在与生长,而是能与之共存,相互映照,使自然更为完美而丰富。正如现代人常说的“找到自己的位置”。
忽然觉得自己书屋的名称应为“拜枣堂”,记为一笑。
昨日从颐和园出来,天阴沉沉的,风起处漫天飘起洁白的杨絮,如隆冬之鹅毛大雪。时有所感,成诗一首记于后:
蒙蒙菲菲三月雪,
扑面不寒送温情。
忽闻莺儿鸣翠叶,
疑是情人唤郎声。
1994年4月21日
石老师讲课
北京画院听课迟到30分钟。
(幻灯)介绍张大千、石涛八大泼彩色。
刘文西去农民家过年《祖孙四代》
《书记与老农》性格年龄很准。
《刘文西人物写生集》写实派
(副市长肚子大个矮)现在画的不太好,
学习刘文西的用功,带学生下到最苦的地方,学生睡觉后老师去画画。
搞写实派要画好速写,速写画不好要临点素描以为补充。
陆俨少,用大白云一只笔挥写自如,可见用笔只要习惯就行,没必要过于讲究。技术灿烂,有个性,风格技法高,但守旧了一点,属传统型的画家。
墨与墨之间汇出来的白云是古人所没有的。
何怀硕,在台湾,树组织起来有流向,平头树动向较好。
林风眠:到西方留学,学印象派,吸收其色彩,加上构成。回来后默默无闻,中西结合,给后者带来启蒙作用。去上海时拜访,房内什么也没有,挂了几张儿童画。讲话谨慎。
墨与色分开,所以画面很干净。笔用大白云,淡墨多、白粉多。洗笔内的水是纯净的。
格调很高、调子冷。
卢沉:美院的教授,基本功好,有思想。
王迎春、杨为舟,中国画研究院。刘文西的学生,后到中央美院研究生,五十左右的画家,塑造自己的形象还不够。
聂欧:画院的画家,形象有自己的个性,在墙上画。笔墨来源于传统,品德很高。
“画家黄胄每年用纸二十四刀”---李可染
徐熙现在美国,上午喝水、揉纸、看书,下午画出一张画来。算一种风格,版画毕业。
画院 歪打正着
叶浅予:吸收任伯年的东西,下笔稳、准、狠。
黄胄:一笔不准,二笔、三笔、四笔。
周昌谷:浙美教授,吸收了没骨法,饱满甜媚,现已去逝。
黄胃:画毛驴是为练笔。
张广:画马用一种构成画成。
宋文治:画较甜。
龙瑞:学黄宾虹加入构成。
画家要有自己的个性,要发展自己的长处。
黄永玉:
吴作人:在画界有争议,牦牛、金鱼、骆驼。
用一个很干净的盘,用笔蘸墨在里面研来研去,自标为“研墨”。
水墨淋漓洒脱。在中国画中不应丢掉。
王雪涛:一个站得住脚的小写意画家。
张立辰:水分足,风格性还不够。
李可染:画东西将其推到极点,不会东倒西歪,稳。
李可染极注意黑白关系:最白,水不许进;次白,水可进;其次白,更可进。
李可染讲:我跟老师学画十年,一张画也未临。学黄宾虹的积墨,学齐白石的用笔的慢。石壶用鸡毛勾线“慢”。
陈向迅:构成问题是设计。
石鲁:文化基础好,注意学习八大、八怪。一张画不断画,画到满意为止。将传统笔墨用于生活,又将生活更加走向绘画性。石鲁的画有大家构架,可惜死的早了。
书法可以给绘画带来很多实惠。
贾又福:文学不错,不教书不见客,用功做学问,很有发展。
徐乐乐:学习陈老莲,南京画家。
吴昌硕:大写意的鼻祖,笔墨对后人的影响很大。
八大:内涵,冷,古拙迟凝,内向简洁,笔笔精到。
常进:南京画家,清秀而凝重。
陈子庄:不是大画家,看不懂他的画就是修养差不懂艺术。
石老师印象
画:不讲境界只求创新,画面气氛热闹,受西方现代绘画影响,用色强烈,有幻想感
人:人如其画。五十几岁的人头戴一顶“工作帽”,身着花衬衣,外套牛仔马夹,长发披肩,画与人都少文化气(书卷气)多俗气。可算是较高级的招摇过市,但少不了这种人,否则世界就会变的不够热闹。
1994年4月21日 多云转阴
今天到画院听石先生讲课,他借助幻灯对中国近代的绘画名家(人物画多)进行了简单的介绍。听完后觉得收获不大,只觉得画画千人千法,大可不必拘于一家之言。但画不可东听西信,漫无主张,应该择其与自己气质相符者,矢志以求。
上完课与高登舟、李宗原到高处吃午饭。小李今年24岁,平邑县仲村兴民庄人,与新汶只相距三十几里路。听他讲,他未上完高中,因他家里供不起就退学到长白山打工,在那里打三年石头。因自幼喜欢画画,就常到当地文化馆去学习画,后来遇到一位地方画院的画家,介绍到北京画院来学习。在这里他靠给画院打扫卫生,每月得到150元钱,作为生活及学习费用,其中仅房租就要付出75元。他不愿意让人到他那里去,我不知道他是如何生活的。家里没有了父亲,母亲带着妹妹跟弟弟过活,根本无法支持他的学习。据他讲已有二个年没在家里过了。听他的话音似乎对现在的处境已经非常知足,如果不是勇敢的走出来的话,说不定现在还在家里刨地、在长白山打石头,他打算在北京长期住下去。
与李宗原同学相比,我似乎幸福多了。有心想帮助他,又担心有伤他的自尊心,有机会真该帮帮这位小老乡。
早上进城时,在汽车上又见一位背着包裹的外地人,被一个三十岁左右的时髦女人高声斥责,不由的让我想起前几天遇到的类似的事情,不免深有感触。觉得北京人世居住皇城,深受帝王“惠泽”,久而久之便被宠坏了。常以“皇儿”自居的潜意识已将其人类赖以进步的奋争意识淡化,转而变的不思进取,苟安自得。表现为妄自尊大的无知与穷极无聊的神侃。常听北京人以主人的身份抱怨:外地人真讨厌,这种人多了真没法活了。他们没想到是“外地人”给北京人注入了活力,创造了实惠,带来了方便。北京人喝的是外地人的血与乳。
当然北京的“皇儿”们也并非讨厌所有的“外地人”。比如大洋那边与那边的那边的“外地人”,“皇儿”们非但不讨厌,反而供为“老子”的老子。唉!人间的事就是这样,没法说。
去年住在京华旅馆,同住的是一位温州商人。他被外面的服务人员的穷聊吵的不能休息,就发表感慨曰:北京人都该饿死。此话是也!
说也怪了,我是外地人却从为受到北京人的无端责难,大概是他们都把我也当成他们的同类了吧!
1994年4月22日 晴
第一声春雷,带来满天的浓厚的雨云,天骤然昏暗起来。要下雨了,我停下手中的活向外走去,打算去欣赏雨中的山景。
大而有力的雨点扑扑簌簌地落下,它告诉人们夏日已经来临。我在车站的候车亭下,望着雨中的香山。山变的朦胧而柔和,只有半山腰的一片翠绿,表明春天尚未离去。雨下了大约五六分钟的光景便停了下来,积在空中的那片厚厚的云也渐渐散开,天却依然阴着
雨后植物园的景色一定更可人意。果然,满园新绿艳红,雨洗过后,更加艳丽多彩。丁香始放,碧桃盛开,一排杨柳正是出自虚谷之手。昨天听小李讲到牡丹花开的时候到植物园写生,我还告诉他说:“牡丹可能还未发芽” 。今天路过牡丹园但见牡丹已枝叶繁盛,含苞欲放了。真是春山美无尽,游人不知返,闻香醉桃色,忘了看牡丹。
过去未曾认真画过牡丹,也不曾细心观察过,现在有机会不妨补上这一课。
画不能拘于形似,但不知其自然之生长规律,也往往画起来如坠烟云,不能作到心手相应,成竹在胸。其形态还有待细心观察,可惜其萌芽时的神态未能细看。
来到曹雪芹故居,细心追寻这一代伟人的行踪。在其用过的书箱上抄下一句赞兰花的诗句:
清香沁诗脾,花国第一芳。
植物园中不知何处有兰花,当为赏。
1994年4月23日 晴
早晨一出门,便看到香山为浮云所罩,唯有香炉峰浮在半空,如海中蓬岛。仰望天空则晴空万里,锁住香炉峰的云似乎是人工所为,其中一缕绕于峰颠,袅袅升空,“香炉”之说真是名不虚传。这等奇景很少见到,我住香山的二个月来,这是第一次。
我沿着去碧云寺的路走到半山腰,才发现看云要远看,近则不能辨云之形态、神韵。等返回到植物园时,刚才的聚云已消散殆尽,重现出了香山的本来面目。大自然的虚实变化如同画的虚实变化,美韵无穷。
前天从画院门口买回的一支笔,兼毫长锋,杆上刻有“心恒笔庄”四字,价格六元,主人姓张。今天拿来试用,还算顺手,用其写字更具优点。写字应用长锋,因其含墨较多,注墨有力而连续,笔划易园厚。所谓“欲工其艺必先利其器”也。略为心得特记于此。
下午得家书一封,内有女儿写给我的第一封信,记于下。
爸爸:
您好!我听您在信中说,香山那里很好,qíshí我záojuì(jìu)zhīdào了,因为我在上个学qī学过一shǒu shī,让我背给您听听。
一片一片又一片,二片三片四五片,
六片七片八九片,香山红叶红满天。
爸爸,您的画有jìn bù吗?爸爸我在家里很好,chú了有点马hū,qí他的都很好,请您放心。爸爸您在那里多吃ròu,shěng的这么shòu。爸爸我好想您。丁丁
成天价忙自己的事,对女儿关心真是太少了。没注意她已经渐渐长大,而且能写信了。
1994年4月24日 晴
今天没等老太太叫,便起床。天已明亮,但太阳尚未升起。静宜园的大门刚刚敞开,游人很少。我径直向香炉峰顶攀登。
一声婉转而响亮的鸟鸣声从山道旁的荆丛中传来,侧目看时,但见在一株离我仅二米远的一株刚刚露出新芽的小树上,立着一只正在啼鸣的小鸟。样子很像麻雀,但尾巴较家雀的尾巴长出许多,大概是山雀吧!她回眸瞥了我一眼,旁若无人地继续她的鸣唱。我对声音的反应非常迟钝,无法用哪一个字音来形容那种声音,更无法知道她在唱什么。看样子像是在呼唤心中的恋人,这位小姐或先生的神态,引得我住足观察。
快到顶峰,回眸远望,见起伏连绵的山脊沟壑,忽然觉得古人对山的起承转合以“龙脉”来形容是非常恰当的。山有走势,虽相互掩映,及云遮雾障,却是相互生发相互关联,在画远山时,更应该注意其与近山之间的联系,方才合于物理。这如同书法中的实笔虚笔,书中之虚笔是墨痕断处,而画中之虚笔,则是在实笔遮掩之下不能在画面上表现出的物象,其实亦是实处。正所谓:实处即虚处,虚处即实处。
造化之妙非人力所能描述。
临放大的《集王圣教序》稍有体会,感到其用笔之美、之精非他贴所能比,自然流畅而又变化丰富,点划之间精到无比。但对其字的架构觉得过于平稳,缺乏强有力的势态变化,不如苏字有个性。以后学书可兼取苏字之态,王字之笔,颜字之势,大功可成矣!
晚上给“工美办公室”的老师们写信兴来所至,写诗一首记于此:
十年育树不见荫,
劣石终难冶为金。
唯有泪烛成灰处,
千里难忘是一芯。
1994年4月25日 晴
早晨越过樱桃沟之水源头,寻访“广泉古井”未果,沿盘山道回至卧佛寺。到牡丹园见已有牡丹盛开,颜色粉红,细察其冠,见其中一朵极有态势,默记于心。
路过雪芹故居,见桃花将衰,落红满地,得二佳句:
落红飞下无人葬,抗风轩前怨雪芹。
上午临写《集王圣教序》放大本,忽然对用笔的转折大有所悟。过去临过许多碑帖,只是在行笔与字的态势上有所体会,对用笔的转折提按则领悟甚少。在一本书上见到关于笔在手中可随着字迹的运行转折微微转动,这样才能使笔锋处于墨迹中间,写出的笔划便园厚。于是便在习书过程中有意加入转笔的动作,但收效甚微,有时甚至会适得其反。今日忽然明白自己的“转笔”动作完全与笔迹的转折方向一致,结果使笔划更加平滑。“转笔”的方向应与行笔的方向相反,才能使笔划生涩有力。
这样用笔的精义可归为二个方面:
一是行笔要使笔锋在纸上跳动,这全靠中指微微拨动笔杆,并且速度要缓而有节奏。
二是转折时要使笔杆在手中逆向微转即为调锋,使下一笔的笔锋保持中锋。
另外落笔时要爽利,而且取逆势,收笔时缓缓回收,力量送到笔划尽头。取回势,有时可出现“压笔”,使整个字稳定。
用笔的这些技巧是在实践中悟出,不知对否,从未在任何书籍及课堂上看或听过。如果是对的,足见古人有保守之处,只传授“其然”,不传“其所以然”。
在回卧佛寺的路上,忽然想到应该利用住在西山的机会多画些“默写”,将观察到的自然中的一山、一石、一花、一草记于心中,回来画下来。
自2月25日离家赴京,到今天整整二个月的时间,回想起来收获颇多。北京的学习和生活将会完全改变我的前途和命运,以及自己的人生观、生活观。这是继“曲师大”进修之后,我之人生旅途的又一大转折。我为自己能迈出这一步感到庆幸。这一切都应该归功于“逆境”,如果在单位上一切都顺心的话,我又何以知道世界原来这么大而丰富多彩。
1994年4月26日 晴
本想放下《圣教序》继续临苏字,又觉得过于仓促,不妨再临上二周,或许还有更深的体会。
果然觉得,在书写过程中一味的使转,亦过于做作。书法之道真可谓在纤毫之间见风流也。没有名师的指点,自己在此瞎琢磨,不只是否又走了弯路。
初习毛笔字时因无老师指点,自己照着书上讲的学,结果出现了许多偏差。后来请教于张先生,张说:碑帖就是最好的老师。当时以为张是否是保守,甚或不愿见教。现在体会此乃千古真言,张乃最优良之老师。较之那些瞎侃乱蒙,让人听了如坠入云烟者,强出百倍。
前日浮躁不堪,微感风寒,觉得身体不适。早息而不能眠,半夜以后不知何时昏昏睡去,次日醒来记之。 |